這一年,我終於不再憎恨母親節。

記得以前面對母親節就像毒撚要過情人節,想要忽視卻又處處都高聲宣告著雖然那天只是一年365日的其中一天,但就是不一樣啊。
不可以一樣。
隨著商業元素滲入,節日更可能延伸至前後一星期甚至一個月!
對於平日刻意不看自己傷痕的人來說,節日簡直是要把傷痛昭告於世,至少在那天你無法欺瞞自己和別人一樣。
因為當大部分人說著「感謝母親無條件的犧牲和愛」時,你就算不憤怒,也會想冷笑。

母親節於我而言曾是這樣的日子。
令人疼痛的日子。

不過從早幾年開始,我漸漸釋懷。
不,並不是因為人大了終於懂得做母親的辛勞。
我覺得宣揚這種概念的人簡直是變相在斥責那些憎恨母親的兒女都是因為不懂事。
這是對受害人的二次傷害。
會說這種話的人肯定有個好母親吧,因為自己過去實在不懂事才在日後後悔。
但拜託,你自己反省好了,不要硬套在所有人身上呀。
你不知道,在生仔不用考牌之下,世上有幾多恐怖父母。
他們恐怖在,有時並不是刻意對你不好,而是無能為力,甚至自以為對你好,卻是一直在折磨你。

我能夠釋懷,和長大有關,卻和母親無關。
我終於明白,旁人說的都是bullshit,我可以即管左耳入右耳出。
他們的看法、想法都站不住腳,只是隨心、隨口亂說,沒有人會和你一同面對母親,他們所說的孝順、體諒是沒有重量的,風一吹便散。
因為他們回的家和你要回的家永遠不一樣。
既然只有我才是自己世界的主角,我自然能選擇走屬於自己的路。
別人的非議都是一時的,就算為了解釋自己,剝下亮麗的衣裳露出滿身鮮血,那些人最多只會悻悻然說著:「這樣呀……」然後默默離開。
愛你的人、相信你的人,不會要你不惜自揭瘡疤才懂得收口。
就像〈讓子彈飛〉中老六為了證明自己只吃了一碗涼粉,沒有多吃而剖開肚皮一樣,他證明了自己的清白,群眾卻根本不會還他公道,只是一哄而散。
老六卻死去了。
值得嗎?
每個人想法都不同,但對我來說為了與我毫無關係的人證明自己,這件事太累,對我來說也太蠢,我只要自己活得好便足夠。
我會按我所能做到的最好方式對待母親。

自從開始出來工作以後,每年母親生日和母親節我和哥哥都會買禮物送給她。
K說不一定需要買禮物吧,煮一頓好的也很不錯呀。
我想說母親因爲疑病症吃的食物大概一雙手便數完,但不想煮的原因更多可能是因爲煮食要花的心機比起用金錢買禮物多得多。
我做不到。
母親值得我買禮物,但充滿愛意的一頓飯?
不是做不到,但動力細到讓貧窮的我寧願選擇花費金錢。
或許再等許多年以後有些事情再度改變也不一定?
但我知道不是現在。

我已經不再需要母親愛我,同時還有能力去愛母親。
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喜歡每年的母親節和她生日的日子,因為給予了我充分的理由為何要待她好。
因為是母親節,因為是她生日呀,理所當然一切的不好、辛酸都可以抺去,反正一年就只是那麼一兩天。
絕對應該做到的,也可以做到。
看見母親的笑容,我也會覺得開心,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這個世界,應該也有和我一樣,需要有理由才能對母親好的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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