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在心裡」的沉重剛剛好

「前排有一段日子我好down好唔開心,匿埋咗一段時間。」‌
我們在鬧市中漫無目的地閒逛,她忽然這樣說。

四周忽爾變得寂靜,我專注地聽她講話。

「突然間覺得好孤獨,覺得邊度都無自己嘅位置。你都知我搬咗出嚟住好耐,所以屋企已經無我嘅地方,而家同人合住,遲早有日會分開,去男朋友屋企,佢哋對我好好,但嗰度始終都唔係我嘅屋企。我覺得好似無一度係我真正嘅容身之所。有時同人相處會覺得自己好似工具人,可能因為我係社工嘅關係(她在這時特別強調和我在一起較少有這樣的感覺,很可愛,應該是怕我不開心吧。)大家都會問我好多意見或者想攞一啲資源,我唔係話咁唔好,我都好開心可以幫到佢哋,只係有時會覺得寂寞同徬徨,好似搵唔到自己咁。」

和這個朋友相熟已經十年,我超喜歡她的。
最初覺得她好煩好多嘢講以為她不用腦,後來發現她成熟的一面內心藏著很多東西,到現在深深感受到她的善良,是令我佩服到五體投地的程度。
我們不是一樣的人,但彼此的頻率都令雙方舒適,是太久不見就會掛念的關係。
於我而言,對她還抱有一種像對妹妹般憐愛的感覺,雖然大家平日總是互串,但同為從小缺乏愛的人,如果說長大後我變得不再輕易傾倒愛,她則是更願意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只是有時世界真的太可惡,這樣的人往往受到更多傷害。

她說和男友講過這些感受,慶幸她的男友雖說未能完全體會和明白,但很感謝她能選擇坦承分享。我也很喜歡她的男朋友,最喜歡他能如此愛錫我這個朋友,其次是他的周星馳式搞笑。
她很好,太好了,應該得到愛護的,算他出現得不太遲吧。

她說現在自己的情緒比之前穩定了點,反而我間中就會想起朋友上面這段話。
孤獨呀,很可怕的。
有時一陷進去,像被黑洞吸入,到達一種無重力狀態,雖然世界仍在運轉,自己也在日常的軌跡中行走,但分明另一個自己正處於一個被黑暗包圍的狀態。四周寂靜,自己無法好好安頓自己,沒有著力點,就這樣飄浮著,也失去了語言能力,只能在無聲中吶喊。
只有自己一個,就只有自己一個知道自己正這樣,所以很孤獨。

有很多次的晚上,我都感謝聽筒的另一邊能傳來K或溫柔或孩子氣或甜膩或酥軟的聲音,因為有他喋喋不休地對我說話或是耐心地聆聽我的看法,才令我覺得在這個孤獨、淒清的人生中也有著溫度。
以前我覺得愛情就是甜蜜、男女之間的情愛,後來我發現人生中我渴求的其實是在孤寂中不那麼孤獨,希望能和某個人親密地互相依偎同行,成為彼此的力量,而愛情剛好最能符合我這樣的渴望。

我曾以攀藤植物來形容自己,我需要依附情人才能茁壯生長;我也說過自己像一艘船,而情人是我的錨,有了他我才能感覺安穩。
這樣說,我並不覺得自己沒有出息或是貶低自己的意思,我是個很獨立的人,戀愛後也不是粘附型或失去自己只依從對方,也不會為了想戀愛就隨便找誰開始,我只是了解自己的狀況而已。
都說「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需要戀愛和胡亂戀愛從來都是兩回事。
所以要是你和我一樣,絕對不需要羞愧,也不用責備自己為什麼不能如坊間所說一個人也活得瀟洒。
因為人人也不同呀,我們需要的只是認識自己,然後接納。

放一個人在心裡是件很沉重的事,他的一切你都關心,他的人生你不能置身事外,他對你的愛令你欣喜若狂,他給你的痛同時也至為錐心。
於我而言,這樣的重量在我輕飄飄的人生剛好,讓我穩住了,不至墜落也不會飄到外太空。
感謝K的出現,也感謝你承擔得起我的重量。

願你也找到屬於自己那份值得的「沉重」。

(寫於Patreon 08/06/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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