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沒有走上街頭抗爭,還請不要太責備自己。

K笑我就快變散水黨,而我覺得在推別人去死和讓人安全之間,我寧願做散水黨。
不,我不是說上街的人都會死。
我是想說來到11月,你沒有可能不知道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做士兵的。
而這些不適合的人留在戰場,沒有成為俘虜,唯一的解釋只是好運,不是實力,純是運氣。
除非你說現在並不是在打仗。

難道我們現在不是面對戰爭嗎?

一直看我文章的話,都知道我總是鼓勵人走出去。
我覺得唯有親身用眼睛看過,肉體經歷過,感受才會深刻,人才會真正明白現在是發生著甚麼事。
而我有自信,明白以後,你必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可是從11月開始,我無法不承認街頭抗爭已經沒有和理非的位置。

人海戰術、街坊look掩護勇武這些早已通通失效。
無恥的黑警不會因為看見你有很多人就不攻擊,他們一樣放催淚彈、水炮、開車撞你、發射無數的子彈甚至實彈,現在還有音波炮。
而無論著甚麼衫,你在現場就會被拉。
無論你有做過甚麼還是沒有,都會先被打,可能告唔入,但無法擔保你會不會成為浮屍或墮樓,甚至永恆地失蹤。
好恐怖嗎?
但這是每一天都正在發生的事情,是事實。

「你咁樣我係唔會驚㗎。」我也想輕鬆講出口。
可是這真的是不懼怕就能解決的事情嗎?
「其實現場無咁恐怖,要走總有位走。」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可是你有想過嗎?那些被捕的人曾經也和我們一樣想法,可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就成為了被捕者。
那種突然的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掉。
在抗爭的現場,安全的地方和時間比你想像中少。
我總是覺得我們好像知道但其實又一再忘記,我們其實是在和一個世人都公認很邪惡的共產黨作戰。

我完全明白那些KOL(不計別有用心者)、那些朋友為何如此落力又咬牙切齒地要人出去,因為我也曾經擔任過那樣的角色。
我們的力量如此微小,必須要一同聚集。
於是很多人說:
「你今晚唔出去唔該聽日去將軍澳堆填區埋咗自己」、「求下你唔好只係喺屋企嬲同喊,你出嚟啦!」、「多你一個就好多,人多就安全!」
可是我們在作呼籲的時候,真的讓人清楚考慮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嗎?

2014年的時後,我記得有好多次在集會場地,總是有團體在警告,你現正觸犯法例,有可能被檢控,請小心和記低律師資料。
那時我總是好討厭他們,因為我知道他們一說,將會嚇怕很多人。
人一少,力量就少了,在場的人危險就增多。
可是他們有說謊嗎?沒有。
人多就完全沒有危險嗎?嗯,我記得2014的928也不少人,然後迎來了人生第一次的催淚彈。
所以其實我是在增加其他人危險的機率從而減低了自己和在場人士的危險。

在一個不顧人命的政權面前,「人多=安全」還有幾多正確性?
難道呼籲的人真的覺得和理非上街就會贏嗎?
會的話6月9日我們已經勝利,因何走到這一步?
你們要的,其實是戰士,不對嗎?
不要再叫和理非,也不要歌頌穿裙掮名牌袋的OL、0 gear的手足,大佬那是送死不是嗎?
不要說其他,只是一個催淚彈他們已經頂不住,還有何戰力可言?

如果你去到只會行行企企,零作用,我寧願你回家,好過阻住勇武退場,連回家交通的位置都霸佔了;如果你無法跨過石壆和欄杆,我希望你再思考一下自己是否適合上場,因為無數次證明了這件事好重要,在你跨不過的同時要人幫手,你也阻住了後面需要攀爬離開的人;如果你是個路痴一點方向感也沒有,也請你慎重考慮或至少裝備好自己才上場,跟著人群走甚至無端端成為了帶路的人,最終只會一鑊熟。

那麼難道我們就敗於恐懼面前,不再發聲了嗎?
不是啊。
每一個出去的朋友,包括我最親密的人,我不會阻止他們,因為我知道他們在做正確的事,我無法和他們講加油,因為那是如此廉價。我只能說保重,然後盡力做好背後支持的工作,雖然那是如此微小而無力。
但他們都做好了覺悟,也具備相當的能力,我知道他們真的不是去送頭,他們是在抗爭。

上場的人都值得尊重,超級值得尊重,可是不上場的人也請你不要情緒勒索甚至謾罵,有些人是不上場比上場好,正如昨夜我看直播,那位把燃燒彈掉到自己防線的手足,不掉效果絕對更佳。
當然我這樣說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會回應:「明白,明白,每個人梗係都應該有屬於自己嘅位置。」
可是在那些危急關頭的時候,因為太危急了,大家又會忘掉,只會說:「係人就應該出嚟!」

可能我比較冷血,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裡,也許亦因爲受過教訓,我不會動搖。
可是有些人沒有,有些人不會知道,比如我從一位姨姨口中知道有兩個女孩出去抗爭,而她們只是中二,她們說不可以拋下同伴。
這個,是大家想看見的結果嗎?
不知道她們昨日在哪,猜想如果沒有出門口,應該會被罪疚感控訴到覺得自己是垃圾吧。

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
如果每一個人都是手足,被困的是,出去迎救的也是,每一個被拉痛楚都是一樣的。
那麼我們要做的,該是減少,甚至沒有人被拉吧。
能全身而退才是勝仗。

真的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街頭抗爭,你說我為自己辯解也好,是散水黨也好,我只是希望每個人都能量力而為,只有在生的人完好的人,才會有力量走下去,抗爭才不會完結。

立意走上勇武的道路,真的真的請你裝備好自己,不要心口掛個勇字就去衝,你以為你只代表自己嗎?你一個人出事,背後影響的其實比你想像中更多更大;立意不走勇武的人,愧疚感好大對不對?不要被它侵食,要轉化為力量,每一天你都要比昨天更努力去想自己擁有的一切還有甚麼可以派上用場。

這個時代,你想要普通安穩地活就是一種罪,可是這是我們的共業,只能承受和面對,不想下一代和我們一樣痛苦,就看我們現在了。
堅持下去,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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